余光中“新娘”仙逝  

——追忆余光中、范我存伉俪

中国诗歌春晚总策划、总导演 屈金星

   

  2023年11月24日，余光中“新娘”——妻子范我存在台湾逝世。惊悉噩耗，不胜悲悼。

  余光中的妻子范我存就是《乡愁》中的“新娘”。二人系远房表兄妹。是故，余光中诗中多“表妹”。

  而今，余光中“表妹”仙逝 ，追随“表哥”而去。范我存“表哥”余光中和他们的爱情永远活在诗里。

  然而，我策划并追随余光中、范我存伉俪诗游中原的往事却历历在目......

  近10年前的2014年端午前夕，我和中国旅游报社原河南记者站站长张明灿应时任开封清明上河园总经理周旭东邀请，共同策划“寻根中原 回梦大河——余光中诗歌文化之旅”。

  2014年5月28日，余光中、范我存伉俪与绿蒂同机从台湾飞抵郑州。清明上河园“包公（王惠饰）”率“王朝”“马汉”前往新郑国际机场接机。范我存笑称，“包公”接飞机，“王朝”“马汉”取行李，开封人真有趣！

  期间，我和张明灿、刘铜瑞、张艳丽、谭杰等陪同余光中、范我存伉俪以及汪国真、绿蒂遍游汴、郑、洛，参加了在清明上河园举办的水上中国（开封）宋韵端午诗会。精神矍铄的余光中登上舞台朗诵了自己专门为此次诗会创作的纪念屈原的诗歌《招魂》。诗会由罗福祥导演，著名朗诵家虹云、詹泽等登台朗诵，诗诵俱佳，异彩纷呈。范我存静静地坐着欣赏诗会，微笑不语。

  在开封期间，余光中、范我存伉俪观看大型实景演出《大宋东京梦华》并乘船夜游开封御河。他们对八朝古都开封赞不绝口。闻知我领衔创作，武占英、陈伯辉策划，肖红设计封面的千行长诗《开封颂》即将出版，并拟搬上舞台，余光中欣然题写书名。

  活动期间，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等中央以及河南主流媒体大篇幅密集报道。诗会盛况空前，清明上河园游客暴增，成为当代诗歌推动旅游著名案例。

  闻讯余光中、范我存伉俪寻根中原，时任郑州大学校长、中国工程院院士刘炯天特派专车接余光中、范我存伉俪一行赴郑州参加巩义杜甫故里诗歌活动，再赴洛阳老君山。

  老君山景区董事局主席杨植森特别策划在老君山老子铜像前举办了盛大的端午诗会。余光中说，老子的思想深邃。《道德经》其实是深刻的哲理诗啊！游览老君山时，云雾缭绕。漫步云间，余光中、范我存伉俪恰如神仙眷属。

  时任洛阳师范学院院长梁留科闻讯盛情邀请余光中、范我存伉俪在学校举办端午诗会。端午当日，余光中、范我存伉俪游览洛阳龙门。余光中久久凝视着龙门卢舍那大佛的面庞，喃喃自语：“果真名不虚传！”当年，武则天曾在龙门举办诗会，留名青史。我和张明灿商议策划，要在人类文明的坐标系下寻找洛阳的定位，以洛阳、武则天、龙门、唐诗、牡丹、诗赋等全球一流元素，在每年牡丹盛开之际重新将“龙门诗会”打造成21世纪全球诗会的顶流品牌，向全球辐射中国诗歌文化的光芒。

  于是，我们邀请余光中题词。闻知我们策划的意图，余光中欣然题写“龙门诗会”。他说，自己去过世界上数十个国家，洛阳龙门是人类文明的重要地标。如果把武则天开启的“龙门诗会” 继续办起来，是中国乃至世界诗坛盛事。同时，余光中为我题“继高阳之遗风”以示勉励。

  范我存笑着称赞，这是好主意。如果办“龙门诗会”，我和女儿就有机会再到洛阳看牡丹啦！

  6月5日，临别余光中特赠我一本散文集，扉页郑重题写道：“屈金星留念：并志端午河南之行，始于开封，历经郑州、栾川、偃师、洛阳，长相左右。余光中2014年6月5日于大河锦江饭店。”

  机场送别，依依不舍。余光中、范我存伉俪盛赞中原历史深厚，文化灿烂。因为时间仓促，开封、洛阳可看的东西太多太多。余光中、范我存伉俪最终没有挤出来时间看洛阳博物馆，只好遗憾地离开洛阳。他们希望今后有机会再回中原，再到洛阳赏牡丹，看博物馆，参加龙门诗会。

  是日下午，余光中、范我存伉俪从新郑国际机场飞回台湾。

  回台湾后，余光中为洛阳龙门创作百行长诗《卢舍那》寄给我。这是余光中生前最后一**诗。他对洛阳和龙门热爱由此可见一斑。光明日报闻讯索诗首发，2015年4月17日，光明日报以大半版篇幅全文刊发《卢舍那》，一时之间，洛阳纸贵。

  陪同余光中、范我存伉俪遍游中原期间，我突发奇想，可否创办中国诗歌春晚呢？余光中闻知说：“金星，我支持你们办中国诗歌春晚。”2014年底，我们就操办起来了。余光中应邀为2015首届中国诗歌春晚题词并担纲首席顾问。余光中、范我存伉俪原拟莅临北京参加首届中国诗歌春晚，后来考虑冬季从台湾飞北京温差太大，为健康计，终未敢成行。中国诗歌春晚曾朗诵他的《乡愁》等名篇。期间，余光中、范我存伉俪一直关注中国诗歌春晚。

  走笔至此，蓦然想起当时我们从巩义杜甫故里赴老君山途中，中午在洛河注入黄河被称为“洛汭”的水域上一条船上吃饭。席间，不苟言笑的余光中兴致很高，竟然用河南话朗诵起李白的《静夜思》：“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平时含笑不语的范我存女士大笑。汪国真等一众诗人抚掌大笑，几欲喷饭。

  余光中说，河南自古出诗人。杜甫、白居易、李贺、李商隐都是河南人。李白是“河南女婿”。我在台湾的朋友周梦蝶也是河南人。所以，我会说河南话。黄帝故里在河南。往历史上推，我们也应该是河洛郎，也是河南人啊！

  “洛汭”在哪里？“洛汭”是洛水注入黄河的交汇处的一片水域。清澈的洛水和沧桑的黄河在这里混合成清浊分明的天然太极图。洛书于此出现。中华始祖伏羲在此降服龙马，悟出太极八卦。“洛汭”实在是中华文明根脉所在。余光中在此用河南话朗诵起李白的《静夜思》难道偶然？

  是啊！“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是“河南女婿”李白的“乡愁”。“月是故乡明”是河南诗人杜甫的“乡愁”！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则是炎黄后裔余光中的“乡愁”。

  2017年12月14日，余光中逝世，享年90岁。逝世后，他写的第九首，也是最后一首纪念屈原的诗歌《招魂》的手稿通过我辗转给汨罗屈原纪念馆收藏。这首《招魂》就是他在中国（开封）宋韵端午诗会朗诵的诗歌！我蓦然明白，为何他对我青睐有加，寄予厚望，为我题词“继高阳之遗风”。他认为，中国诗人都是屈原后裔、李白后裔啊！

  2023年11月24日，范我存逝世，享年92岁。如今，余光中、范我存伉俪斯人已逝，诗歌长存。神仙眷属，重聚天国。

  而今，余光中、范我存伉俪再回河南、再回洛阳的梦已经成为遗憾。因为疫情等原因，我们原拟策划将长诗《卢舍那》搬上舞台，打造成首部城市诗剧的梦成为遗憾；“龙门诗会”打造成余光中理想的全国、全球的诗坛盛会，也成为遗憾。

  正如余光中在《卢舍那》中写道：“可惜我来迟了\迟来了足足十五个世纪。”余光中遗憾他没有在唐朝时候来洛阳“对话”武则天、“卢舍那”和洛阳。但我们相信，遗憾只是暂时的。或许，这是在等待一个圆梦的机会。十年后的今天，洛神翩跹的裙袂已经化成满城游客的汉服，卢舍那的面庞已经幻化成洛阳牡丹的笑靥。洛阳诗和远方的融合正激射出文明的光芒。洛阳，正在重新成为人类文明的大坐标系上璀璨的星座。

  明年，是余光中、范我存伉俪“寻根中原 回梦大河——余光中诗歌文化之旅”活动举办10周年。天国的神仙诗侣余光中、范我存伉俪还会寻根中原，回梦大河吗？他们的女儿和子孙还会沿着他们诗歌的足迹寻根中原，圆梦大河吗？

  巍巍嵩岳、泱泱大河、熙熙清园.....在等待着余光中、范我存伉俪魂兮归来......

  葳蕤牡丹、煌煌龙门、郁郁君山.....在等侯他们的子孙踏歌归来......